夏日的阳光像融化的黄金，流淌在元诚芒果店的玻璃窗上。段元推开门时，挂在门框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几声，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看了看手表——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。
他总是这样，习惯提前到达。大学时吕文扬就常笑他："段元，你这人活得像个永远快五分钟的钟表。"而吕文扬自己则永远踩着点出现，分秒不差。
段元点了一杯招牌芒果冰沙，冰凉的玻璃杯外壁很快凝结出水珠。他望着窗外行人匆匆，思绪飘回四年前毕业季的那个雨天。他和吕文扬就是在这家店门口道别，一个北上读研，一个南下工作，约定每年夏天都要回来吃一次芒果。
"想什么呢？这么入神。"
熟悉的声音让段元猛地抬头。吕文扬站在桌前，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他比大学时瘦了些，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，但笑起来眼角的细纹还是那么熟悉。
"在想你这次会不会又迟到。"段元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，"结果你居然准时到了。"
展开剩余79%吕文扬放下背包，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盒："路上看到新出的芒果酥，据说里面是整块贵妃芒果肉。"他打开盒子，金黄的酥皮散发着甜香，"记得你最爱吃这个。"
段元心头一暖。四年过去，吕文扬还记得他的口味偏好。他拿起一块咬下去，酥脆的外皮和柔软的果肉在口中交融，甜中带酸的滋味瞬间唤醒记忆。
"味道怎么样？"吕文扬期待地问。
"和大学时那家老店差不多。"段元又咬了一口，"不过那家店去年关门了，老板回老家带孙子去了。"
吕文扬叹了口气："城市变化太快了。"他招手叫来服务员，点了份芒果糯米饭和两杯鲜榨芒果汁，"还记得大三暑假我们在芒果园打工吗？你过敏肿得像猪头，还坚持要摘完那片果园。"
段元大笑起来："你还说！明明是你骗我说那只是普通蚊虫叮咬！"他卷起袖子，露出手臂上一道淡淡的疤痕，"最后去医院打了两天点滴，这疤现在还在。"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。芒果糯米饭上桌时，吕文扬习惯性地把上面的椰浆全部刮到一边。段元记得，这家伙一直讨厌椰子的味道。
"最近怎么样？医院实习很忙吧？"段元问道，看着吕文扬熟练地用芒果在糯米饭上画了个笑脸。
吕文扬的笑容淡了些："还行，就是..."他的话被一阵骚动打断。店门口，一位老人突然踉跄几步，重重摔倒在地。
几乎是本能反应，吕文扬箭步冲了过去。段元看到他在老人身边跪下，动作娴熟地检查脉搏和呼吸。
"打120！老人心跳过速，可能是心梗！"吕文扬头也不抬地喊道，声音沉稳有力。他解开老人的衣领，开始有节奏地进行胸部按压。
段元立刻掏出手机，同时指挥周围惊慌的店员："散开点，保持空气流通！谁去门口等救护车？"他注意到吕文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乱，每一下按压都精准到位。
五分钟后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。医护人员接手后，吕文扬才长舒一口气，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一片。
"没想到第一次看你施展医术是在这种场合。"段元递给他一杯水和纸巾。
吕文扬一口气喝掉半杯水，苦笑道："实习三个月，已经遇到四次急救了。每次..."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"都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。"
段元第一次看到好友眼中闪烁的不安。在他记忆里，吕文扬永远是那个自信满满、无所不能的学霸。
"但你刚才做得很好。"段元认真地说，"那老人脸色已经好多了。"
吕文扬摇摇头："医学院和真实情况差别太大了。上周有个病人...算了，不说这个。"他勉强笑了笑，"你呢？审计工作还顺利吗？"
段元搅动着杯中的芒果汁："上个月连续加班三周，差点住办公室。"他指了指自己浓重的黑眼圈，"有天凌晨回家，发现钥匙忘带了，就在门口台阶上睡到天亮。"
两人相视一笑，默契地碰了碰杯子。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，芒果的香气萦绕在周围。
"其实我最近在考虑辞职。"段元突然说，"想去学烘焙，开家小店。"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"听起来很幼稚吧？"
吕文扬惊讶地挑眉："芒果主题？"
"被你猜中了。"段元大笑，"芒果蛋糕、芒果派、芒果布丁..."
"那我一定要当第一个顾客。"吕文扬认真地说，"记得给我的芒果酥多加馅。"
救护车离去后，店里恢复了平静。两人重新坐下，发现芒果糯米饭已经有些凉了。吕文扬毫不在意地大口吃起来，段文则小口啜饮着芒果汁。
"有时候我觉得，"吕文扬望着窗外来往的人群，"我们就像这些芒果，被生活催着成熟，却忘了最初的滋味是什么。"
段元点点头，想起大学时他们曾半夜翻墙去偷摘校园里的青芒果，酸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前仰后合。那时的快乐多么简单纯粹。
"下次什么时候见？"结账时吕文扬问道。
段元想了想："下个月芒果季结束前？我请你吃新出的芒果千层。"
"一言为定。"吕文扬伸出小指，"这次我不会迟到。"
段元勾住他的手指："我也不会再食物中毒了。"
走出芒果店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们肩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，手中各自拎着一盒打包的芒果甜品。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城市里，有些味道，有些人，永远不会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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